【36】
關燈
小
中
大
她罵得很有道理,進門前,他看到她躺着,看到她氣色不好,居然有這樣邪惡的念頭:是不是小産了?
他看着她,心裏有千言萬語,但提煉不出幾個能過她法眼的句子,“你希望我怎麽做?”
“都行。關鍵是你想怎麽做,以前主動權在你手裏,現在也是。起來吧!其實我挺佩服你的,濫而不爛,為了男女之間那點事,能屈能伸,說跪就跪了,我反正做不到。還有這裏……”
她點點太陽xue,笑着說:“創意無窮。那天,我去商場看完陳列,乘手扶梯往下,你往上,我們交錯而過。你盯着我看,眼睛在發光,然後迅速轉身,在電梯上逆行,追上我,叫出我名字,滿臉欣喜。那幾年,我其實是有意在躲你,然後你演了個最好的久別重逢,讓我在別人眼裏看到光芒四射的自己。我确實渴望被人重視,你做到了。我需要花卉素材,你給我到處挖。我喜歡這家的肩胛牛扒,你不厭其煩地排隊,為了長久方便,千方百計和主廚做了朋友。這些用心,我都看得到。”
見到她時的高興是真的,發自內心,前後的背叛也是真的,人性就是這麽複雜。
他往後倒,靠沙發撐住了自己,奇怪的姿勢沒有讓他不适,反而有種安全感。他艱難發聲:“對不起,我是真的愛你。”
她又笑,閉着眼回應:“我也是真的不恨你,不爽的部分我已經還回去了,沒什麽耗下去的必要。你應該向她們道歉,我這裏無所謂,感情是高風險項目,我能承受後果,只是看不上你的基因,看不慣你的作為。如果可以,我很不願意嫁去你們家,但為了新舊工廠,嫁嫁也無所謂。”
這不是好話,他勉強不了她,也勉強不了自己,只能徒勞無功地問:“你真要單乾?現在很難做的,大趨勢不好。”
“你不會還看不清形勢吧?不是我想不想,是不得不。你爸到處拉客,要麽是真有了別的心思,要麽是借勢再壓價。反正話語權在你們手裏,我爸只有立正挨打的份。他也不是傻子,早就意識到了,才會急吼吼地把我推過去,他知道你爸根本不買這個賬,仍然像個賭徒一樣想再梭哈一把。”
“他……如果我不去退婚,你也會鬧開,對嗎?”
“當然。首選是你沖鋒,體面留給你,以後好相見。對了,你記住,分手時間最好往前推,就說是為了大局,先瞞着不公開。我不在意名聲,但不希望我的孩子被人說閑話。”
她越在乎孩子,他越心痛——他明白得太晚了,明明6月就察覺到她不對勁,可是當時他滿腦子征服,把心思全用在了祝熹身上,錯過了補救最佳時機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請便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該走了!這事沒你想得那麽難,你爸會很樂意你朝前看,朝外看。”
……
易焜并不完全了解他爸,乾巴巴地解釋:“他一直欣賞你,說你看問題很直接,有魄力。”
“長輩誇別人家孩子,一是社交客套,二是為了激勵自家不成器的玩意。他要是真的欣賞我,就該催着你早點娶回去,給我安排到核心崗位,早日促成交接。至少行業活動會主動帶上我,而不是你半路偷偷摸摸換人。他生日那天,特意将你媽和我隔開,也是故意叫人邀請我媽去參加美術館活動,支開她,讓她缺席,就是要給圈子裏其他人傳達信號。你爺爺是老一輩思想,訂了婚就必須履約,把商人誠信那套看得比天大,所以将我們安排在他身邊落座。易焜,你爸不是這樣的人。”
不成器的玩意無言以對,他爸确實沒提璩心,提早安排助理給他訂了機票。他幫她訂票在後,因此沒法安排在一塊,大概就是這樣被她看穿了。
他媽去年提了兩次想定下婚期,都被他爸否決,借口是先集中精力搞新品牌。今年他又提了一次,婚事自帶流量,本可以為新品牌帶來曝光度,他爸還是沒答應,理由是他還不夠成熟。
他看不透的事,她早就明白了。
他放不下的事,她早就放下了。
“你讓我想想,我現在做不到。”
她擺手,“随你。”
談判就是這樣,誰焦慮誰讓步。
男人的風流韻事,自有糟粕思想為他們站臺,當飯後談資傳一傳就沉下去了。她的越軌,才是打向他們臉面的一拳重擊。
現在她單身,不需要急着給誰交代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淡定。
郎津梁趕早來給厚膠換水,給薄膠修剪。
璩心還在睡,楊醫師睡眼惺忪在挖粥。
他還有工作,不得不請教:“今天你輪班嗎?”
楊醫師頭也不擡答:“我要上班,你知道楊濤吧?他有空,他來,他比我牛逼,M.D.。”
他點頭,安心了,打開視頻,再看一遍才開工。
楊醫師湊過來看,笑了,“原來你也不會。”
中級選手沒反駁,專注複刻專家步驟,将所有料處理好了,再按下“老火慢炖”。
楊醫師回到餐桌那,拿起手機查看時間,7:56,四小時後正好是午餐時間——這哥們卡點來的。
“你多大?”她匆匆挖完粥,拿包,吆喝他,“一塊走,蹭個車。”
楊濤還沒就位,他把車鑰匙交出來,“你開吧,我晚點走。”
“我沒駕照。走了。”
楊醫師走了,室內一片寂靜。他走到卧室門口,仔細聽了會,試探性地輕喚:“璩心,璩心……”
幾秒的沉默後,突然傳來了回應。
“進來!”
他只能偷偷高興,先補上敲門再開。
她側躺在那,背後有被子填塞,這正是她的煩惱來源。
“熱,撤掉。”
他把被子拿掉,自覺延伸工作:去衛生間拿到棉花糖毛巾,回來幫她吸汗,再回去找紗布質地的那塊毛巾,打濕,清潔,先是背,再是腹部。
做胎心監測會用到耦合劑,她讨厭這個,但要體諒楊醫師趕着去上班,沒提要求。他應該是猜到了。
人在眼前忙碌,她不想因為看到的東西影響決策,閉上眼問:“針口什麽情況?”
看不到,上面有紗布覆蓋。
他反問:“很癢嗎?”
“嗯。”
還有點疼。
她知道這是術後正常反應,可還是會焦慮。
他蹲下來,沿着紗布邊緣再輕擦一遍,用指腹沾上維E乳再來一次。手指不敢給腹部壓力,輕得像是沒有,但确實緩解她的不适。
“謝謝。”
他聽得難受,這裏有她掩藏的脆弱,還有兩人之間的生疏。他再次蹲下來,小聲解釋:“那個劇還在拍,壓縮了練習時間……”
“走吧,我還要睡覺。”
“等楊濤來了我再走。先吃點粥再睡,好不好?”
她極力掩飾煩躁,“我自己會弄,工作重要,忙去吧,楊濤八點過來。”
已經八點了,人還沒到,8:59也是八點。
你爸媽呢?
他不敢問這個,只問:“我抱你起來,行嗎?”
“不需要!”
他只能充當人形支架,提供胳膊給她借力。
她坐起來喝粥,把水壺解了鎖再給他。
新水壺,指紋鎖。
他拿去清洗、換水,擦乾水漬,再送回來。
她在喝水前還要再次确認:打開監控,用16倍速查看昨晚某個時段。
他離得不遠,能大致瞥見人物。
那是易焜。
她在擔心很多事,他也是。
吃完了飯,人還沒到。
她又催他,他再急也不能丢下她。她準備撥號,他及時勸阻:“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,應該是有事耽擱了。我不着急走。”
她擡眼看他,有點懷疑他在內涵易焜。
呵!
有些話,早點說了也行。
“我和易焜完婚,祝熹跟他沒可能,你的機會來了。”
……
他感覺無法呼吸,拿碗勺當借口避了出去,很快又回來,“我扶你躺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不敢彎腰,只能斜傾身體去拿毯子。他及時扶人撈東西,怕惹惱她,等她站穩就及時收手。
她在前面慢吞吞地走,他拿上水壺,緊跟在後面。她也沒客氣,走到沙發邊就招手,他趕緊過去,幫助她躺好。
因為被她需要,起皺的心又被熨平了。
他情不自禁發笑,見她看過來,意識到不對,馬上說:“對不起。”
“想笑就笑,這個世界又不以我為法則。”
身體虛弱,但鋒芒還在,可愛也在。她硬邦邦地劃清界限,又軟綿綿地讨東西:“幫我把頭發弄來。”
她對頭發是真愛,再不舒服也要美美地戴上,拿手機當鏡子,左右照照,滿意了再補上禮數:“謝謝,這個真不錯。”
“耳環要不要戴?”
想戴,但躺着不合适。
她猶豫,他十分明白,勸她:“先試戴一下。萬一不合适,可以帶過去調整,有三次免費售後。”
花了多少錢?
問這樣的話很沒情商。
“你爸媽不管你嗎?”
他眼睛一亮,迫不及待答:“爸在縣水務局,媽退休早,去那邊陪他了。鍋裏炖的花膠水鴨,加了一顆松茸,這個中午吃。晚上再換雞湯,行嗎?”
“一畝三分地是什麽意思,你真打算回去養雞鴨鵝?”
他老老實實答:“開個玩笑。爺爺奶奶有個農場,現在是姑姑在照管,想帶你過去玩。”
她莫名其妙開始哼《Old MacDonald Had a Farm》,哼完就算去過這地方了,直接給建議:“她現在身心受傷,最需要安定,需要安慰。你把鍋端過去,她會感激涕零……別說話,你不是那種愛玩的男人,接她住進去,那時就做好了相伴一生的準備。你不喜歡拍照,但願意和她拍一堆相冊,那才是你的真心所在。郎津梁,不要被刻板的責任心給束縛了,這孩子跟你沒關系。你來幫忙,就算是盡到朋友之間的情誼了。”
“沒有同居,那邊離練習室近,有時太晚了……”
怎麽解釋都不合适,之前是他走到她面前承認他愛祝熹,也是他拿出了一堆相愛的證據給她翻看,所以那天她才會立刻斷定他無條件站在了祝熹那邊。
是他的錯,心痛該他來承受。
“璩心,我不想放棄,你別趕我走。”
其實他們有一張合照,就是在這裏拍的。她主動,他不情不願,他不想承認那時候的自己,因此沒有想起它。
昨晚他回到這裏,記憶閃回,入住酒店後,他将它切成頭像,可是沒有換來滿足——他沒有傾情演繹,它不是合格的合照,不是合格的情侶頭。
她将耳環摘下來,留在手裏把玩,淡淡地說:“随你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